06
但凡斗争,要么强弱悬殊,速战速决,要么势均力敌,两败俱伤,终究会分胜负,何况这幼稚的把戏,僵持不了太久。
“嘶!”像指节被咬了一口,谢云流猛缩回手,忍着疼检视,原来李忘生使全力拆他拳头,不慎掐下他一小块肉,未及叫痛,忿忿瞪过去,忘生两手背在身后,本能地藏起凶器,半句关怀也无。一瞬哑了似的,干干看着,沉默也像对峙。
谢云流支着伤手,松开或捏散,就此一念。他掣住他的命脉,不知道该向他要挟什么。
更想不到,李忘生伤了他,却畏罪逃回原处,拾起非雾,重新抱回怀中,一字一句道:“师兄,你把丹药交我,我将剑还你。”他头顶扎起的小髻散开得蓬乱,浑身灰尘污了道袍,孑然而立,瘦削而陌生。
各据一方,相视两厌。仓皇起恋,宛转成雠。*
都以为,今日才看清这个人,先前全是错认。
“你只有这句话。”谢云流怒极反笑,眼都不眨一下,将丹药照窗一扔,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李忘生奔向窗口,探身去够,药丸隐失于峭壁,形影难寻。唯疾风不倦刮过,似刀割,一阵痛过一阵。四年来敬遵师命,一次不盖,赔进去多少虔诚小心,而今全盘散尽。没有这药,到信期临近,他会变成什么模样?全为师兄,功亏一篑,他命途中所体味到最早的辜负。浑身骤然一冷,冷得可怕,只剩一个念头——枉我信你!他也效仿他,一手握住剑柄,伸出窗外,不住颤抖。将扔未扔之际,却想起师兄倚在床头,拨弄剑穗,那珍惜而意得的神情。良夜絮语,亲密无间之时,他曾说这把剑是他的道,他的心。少年自负凌云志,银鞍白马度春风。*纵他不义,却怎忍抛却一空?正要收回奉还,被谢云流伺机飞来一掌,不及招架,震跌在地,慌乱间,剑也脱了手,是夺回的好时机,云流只当他以扔剑挑衅,两手撑在窗棱,就要跃出去接住,叫李忘生爬起抱住一腿,眼睁睁看非雾当空坠落,到手也飞了,当此时头脑嗡的一下,怒不可遏,转头就是一踹,凶神恶煞吼道:“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忘生承这当胸一踢,手早松开,痛得说不出话,血从嘴角缓缓流淌下一道,直没入领口。一张脸是血是灰,辨不清五官,只伏地上抬头看他,那是两束浸泡在泪泉里的目光,随时都会溃决。
他怔怵了,连自己也诧异,竟忍心这样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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