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的时候,天刚擦亮。
安娜从舷窗往下看——一片金色草地铺到地平线,上面散着黑点。成千上万只角马,像地上的蚂蚁。
德米特里坐在旁边,闭着眼。他一夜没怎么睡,飞机上接了三个电话,每个都很短。落地前最后一个,他站起来走到机舱尾部去接的,声音压得很低。
安娜看了一会他的背影,没问。
营地管家约瑟夫是个瘦高的坦桑尼亚人,笑起来露出很白的牙。但看到德米特里的第一眼,笑容僵了一下。
安娜想,这反应她太熟悉了。
德米特里长得确实是那种让人本能紧张的脸——眉骨深,眼窝暗,不笑的时候整张脸是冷的。
年轻的时候,气势没那么足,还好,现在四十多了,整个人壮了几圈,在莫斯科,服务员帮他拉开椅子手都在抖。
可他现在穿着件冲锋衣站在非洲草原上,头发被风吹乱,居然看起来——
"好看。"安娜说。
德米特里看她一眼。刚才那种冰冷感消失了,眼角有一点点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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