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翻到第117页的时候，盛青棠正靠在控制台边缘看着他。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呼吸节奏在阅读过程里变化了三次——第一次停顿在岩浆通道的深度数据上，第二次停顿在她标注的应力释放时间窗口，第三次停顿在她手写的补充说明处。
「盛青棠。」他合上档案册，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你的手写备注里说，如果双人操作失败，单人可以在牺牲一条手臂的前提下完成释放阀的机械锁死。」
「对。」
「什麽叫牺牲一条手臂。」
「手动锁死机构需要持续施加超过人体极限的扭力。」她从控制台边缘站直，黑暗中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操作者必须用身体固定住传动轴，释放阀锁死的瞬间传动轴会反向回弹——」
「会折断锁死它的人的手臂。」
「或者肩膀。」她平静地说，「视操作者身高而定。你的肩宽和臂展比平均值高出百分之十二，回弹时撞击点大概在肩关节。」
李锐在黑暗中跨了两步到她面前。他的手再次扣住了她的肩膀，但这次没有压制动作——他的手指隔着作战衬衫面料按在她肩锁关节外侧的骨面上，轻轻地、几乎是确认式地按压。
「你把这个方案写进了备注。」他说，「却没有告诉我。」
「因为你不会读附录。」
「如果你执行这个方案，」他忽略了她讽刺的语气，手指在她肩锁关节上按得更深了一点，「折断的会是你的肩关节。」
盛青棠抬手握住他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指。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握在手掌之间，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僵硬。
「你对我执行什麽方案有异议？」她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李锐的声音低下去，「单人牺牲方案里的操作者，是你还是我。」
黑暗中的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後盛青棠笑了——那种带着冷嘲和傲慢的、她惯用的笑声，在黑暗里像金属摩擦出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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