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的八月。营地草坪上的野花又开了一轮，松林深处传来了第一批候鸟南迁前的试鸣。斯德哥尔摩的夏末依然明亮，但空气里开始掺入一丝极淡的凉意，像秋天在悄悄探出脚尖。
林渺是在木屋厨房的烤箱提示音里醒来的。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到床铺的另一半——空的，但枕头凹陷处还残留着温热的弧度。窗外传来球场方向模糊的球棒击球声，砰砰，有节奏的，隔几秒停一下。她披了件薄开衫走到窗边，晨光正好斜射进球场，把草尖上的露水照成一片碎钻石。莱昂纳多站在打击笼里做挥棒练习，白色球衣的背後被汗微微濡湿，右肩的活动幅度比一年前流畅多了——这一年的物理治疗和降速训练总算有了结果。
她靠在窗框上看了三分钟，直到他挥完一轮球回头朝木屋方向看。两人隔着草坪对视。他笑着摘下头盔朝她挥了挥手，嘴唇动了三个字。她读出来了——「早餐好了」。
烤箱里确实有一盘饼乾。林渺光着脚走进厨房时发现中岛台面上还多了一样东西：一个扁平的白色礼盒，系着棒球缝线图样的红丝带。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是他手写的瑞典语，翻译成中文是「纪念日快乐。请在游戏里打开。」
她捧着礼盒坐到餐桌前，左腕银球在晨光里轻轻一闪。今天是八月十九号——他们初遇的一周年纪念日。全息游戏公测的那天，他站在极光球场里，被她一颗外旋球砸中了後脑勺。
她笑着按了银球登入上线。全息介面展开时系统自动推播了一条全服公告：【纪念日特别活动开启。「破晓档案」更新内容已解锁，请搭档双方同时确认播放。】
林渺站在登入後的虚拟球场上——一年前初见的那座极光球场，连本垒板後方那片被雨水打湿的草皮纹理都原样还原了。莱昂纳多从她身後走过来，手里捧着那个白色礼盒的全息版本，白金色的发尾被虚拟晚风轻轻扬起。他走到她身侧，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打开看看。」
她解开丝带掀开盒盖。里面不是实物——是一段全息影像的启动键。她按下去，虚空展开了他们从初遇到今天的所有数据记录：第一颗外旋球的旋转轨迹分析、封测後台的搭档心率同步曲线、银球每一次思念讯号的收发座标、从全息到现实的投捕契合度攀升图表，最後是一张即时更新的面板——投捕契合度：∞。下方有一行系统生成的小字：「本数据自公测首日至今持续记录，未发生过哪怕一次回撤。建议当事人合影留念。」
「系统说『建议合影』。」莱昂纳多凑到她耳边，热气拂过她耳垂，「那就合一个。」
林渺偏头看他。全息极光正从他背後铺展开来，和他一年前站在投手丘上的模样重合——只是现在的他眼睛里有更多笑意，嘴角的弧度少了王储式的克制，多了一个被生活喂胖了一点点的、柔软的弧度。她踮脚，在他侧脸亲了一下。系统自动捕捉了这一刻，弹出一个金光闪闪的相框，画面锁定在两人额头相抵的剪影上。
「系统长大了。」她笑着松开他的脸，「学会自动拍照了。」
「我教它的。」他顺势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发顶，「专门设置了触发条件——你亲我的时候自动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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