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摊後,陈雨辰翻开旧帐本最後一页。他那句话仍在耳边:「连那个饼乾盒都没留。」她在市场放饵时只说:「李伯留了一个盒子在套房里。」她故意不讲是什麽盒子;饼乾盒三个字,连阿强、张警官都不知道。
她列三种可能。一,从邻居那听来,套房清空好几天,看过盒子的只有进去点交的人。二,她点开手机备忘录,那行字还在:「一个盒子。」一字不多。三,他经手过现场。前两项排除,只剩第三项。她在帐本最底下写:「他知道现场的事,而他一直说自己只是收租的。」
隔天上午,她打去清洁队。接电话的人翻班表,那条巷子只有星期二、星期五晚上七点十分到七点四十,这两个月没改。里长那张挂旗照片张警官手上已有。
中午开摊前,美云姨端来半张葱抓饼:「你爸昨暝在巷口站半点钟,烟一蕊接一蕊。有什麽代志要讲。」她应声「知啦」。
这口喘没持续多久。她点开公司登记截图:王敬宏那间租赁公司,成立到现在满四年。陈爸那晚讲的是十几年前。她翻回前一周那页,把「爸欠王敬宏」整行用红笔划掉,纸面凹下一条痕,重写:「爸怕的不是王敬宏。爸欠的是更早那条线。」补上:「姓马的。」写完喉头发紧。她不是想逼他,她想挡在他前面。
王敬宏傍晚来,先点一份鸡腿便当外带。衬衫还是扣到最上面第二颗。可一开口就快:「一份鸡腿,多淋点葱油,葱油不要省,我朋友说你们葱油不错,葱油,」
「要辣吗?」她打断他。
他牵了下嘴角,把百元钞按上摊车,手背到身後。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翻过去又翻回来。「陈小姐,我来只是问候。你爸爸那个摊位的权利金,我可以帮他问问看,互相关照。」
她没接话,把便当盒盖压紧递过去。他又说:「你妈妈在哪一家医院?我有朋友在那边。药钱那种事,不方便开口很正常。」
她擦乾手,看着他:「王先生,回收车的音乐怎麽回事?那条巷子只有星期二、星期五晚上七点多,清洁队刚证实两个月没改。录音里有《少女的祈祷》。退租日七月八号,那天星期三。」
他点了一下手机,像看时间:「老人家听广播,收音机播那首,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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