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停住不说，垂下眼似是有些赧然:“……孟浪了。大抵你也是要觉得如天方夜谭一般吧……”
异兽向上一蹿，细细观察他的容颜，裴元忍住对自己现在又脏又丑的嫌弃没有动手去打理，但异兽看得很是专注，好像能透过皮肉看进骨子里，它有些栗色的长发用一个银环扎在后脑，此时散在耳边，衬得上半身裸露的肌肤雪白，一双眸子越发碧蓝。
良久，异兽深深看了他一眼，一个猛子扎进水中，裴元惊得霍然站起，对着空留余波的水面怅然若失。
也罢，也罢，此一行也算有得有失。
突然，一个小小尖角从“湖”心露出水面，继而身躯继续破出水面，里头的水尽数倾泻而下，一艘天舟就这样被推出水面，嘭然砸在水面上，穿过一湖碎玉朝裴元驶来。异兽伏在舟侧，仰头微笑对他道:“水下已经亲吻过，不如上舟来谈天？”
裴元直到一程随舟漂荡到了“湖”心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被叫做“云渡川”。天上的云是云，水里的云也是云，“在此一川中行，如舟渡于云上”，莫若如是。静观小舟中流，各种形状的云朵纷纷为之让路开道，天地倾倒，真有种云间飞舟的错觉。推他到此的异兽依旧扶着舷若隐若现，在舟腹和舟尾来回游动，裴元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姓……”
“喔。”异兽一个漂亮的翻身也到了舟中，将小舟又压低几分，长长的尾划出漂亮的弧线半拖在水里，“我叫洛风，是我父亲和爹爹一起取的。父亲说爹爹就像洛水神女一样优雅美丽，爹爹说父亲像长风一般快意。”
“洛水……你父亲……？”
“他是个人，我和我爹爹长得一样。我们这族无论性别都可以生育，也可以化为人形离开这儿。”
“所以我就被留下来啦。”洛风垫着脑袋仰躺在舟上，“他们只养我到八岁，后来就全靠我自己捉鱼吃。我没什么地方想去，也就没想过离开这儿。”
裴元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聚集在洛风那闪着细碎华光的鱼尾上。皮肉紧实，鳞片排布得规规整整，散发出圆润的珠光，比上好的金丝锦缎还要润泽，让人忍不住就想感受一下到底有多么丝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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