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冰凉的软物贴上唇瓣，湿滑的舌尖轻易拨开他的齿关，在口腔里肆意翻搅，有一道绵绵不绝的气流在交缠的唇舌间被推进胸腔，裴元猛地睁开眼，眼睫从面上轻轻扫过，惹得异兽也将目光定格在他面上。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它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还贴在他的后脑上将他与它紧紧相贴，那带来生命的气流从它不断起伏的胸腔中被挤到裴元的肺部，身体对活着的贪求令他不由自主主动加深了这一个不是吻的吻，几乎是风卷残云般在它口中攫取氧气。
异兽美丽的瞳微微缩紧了，甩动长尾朝水面游去，手臂上横生的骨节硌在后腰，裴元不适地动了动，却被它调整位置更加深切地环进怀抱，嘭地撞开水面。重见蓝天的滋味原来这么美妙，裴元眯着眼接受天光的洗礼，同时异兽松开了压在他后脑的手，直接将人抵在云渡川边缘的浅滩上，一手握着腕子摁在沙里，一手在他面上仔细描画，银亮的鱼身不留一丝缝隙与他贴合。
“你是谁？为什么来云渡川？”异兽突然开口，温和沉静的嗓音和娴熟的发音令裴元小小地惊讶一番，只不过它手下的力气可远没有那般和善，即使是略略划过脸颊也带起一阵粗粝的疼痛。
裴元到了此时嗓子却越发紧了，有些话在心里在梦里想了数百遍，一到真要说出来的时候又好像被干饼子塞住喉咙，涩得发慌。他头一下想的是：这么离奇的经过它会相信吗？马上又转了个弯：再离奇那也是真实发生的，我无法解释，所以我不远万里前来就是为了求证一番。于是定下心来，轻缓道：“在下大唐关内道人士，上裴下元，是个游方郎中……”还夹杂几声清咳。那异兽见了，手下不由放松几分，微有歉意：“抱歉，捉鱼习惯了。云渡川的银鱼滑不溜手，非得用好大劲才能捉住。”
原来它竟是吃鱼的。
“你是大夫，来云渡川做什么？这里没有什么能用的药材。”或许是裴元孱弱到不值一提，身上轻薄的衣物也湿得彻底，尽数贴在身上，看不出藏有什么值得警惕的东西，异兽将他提起靠坐在土地上，自己在水里打了个转，像最初那样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瞧他。
它不仅能人言，竟然还知道药材？
裴元痴迷地看它，风沙粗糙了半个月的手再度伸进水里，手心向上朝它邀请：“我……我是来找你的……”
“这半年来我日日夜夜都在做同一个梦，梦到一口珍珠似的泉水被赤红的山崖包围。我被一双手拉着在水里穿梭，带起的气泡都是不可多见的明珰，可我瞧不见是谁在身边，只知道他的鳞片是五彩聚合成的白，在日光下如此美得炫目。”
“我们在水底亲吻，在小舟上并排谈天，在岸边共赴巫山，做遍了我能想到一生中最快意的事，可梦醒来之后，我不知道他是谁。”
哦。异兽悄悄把自己往水下藏得更深一点，这个俊美的大夫讲的话也太动情了些，讲得他脸上作烧，裴元没有发现，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连过了半年，我感到越来越急迫的催促，可我不知道这是在哪。大唐的疆域如此广大，长安以西的世界我从未探寻，幸而东朝的胡人很多，他们告诉我，西北有一块无人的死土，用无穷无尽的赤红染就，那里有一个名为‘云渡川’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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