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水面爆裂开一朵巨大的透明花,整片云渡川的平静被轰然打破,喧嚣起来,躁动起来。无数气泡在嘶嚎尖啸,被巨尾拍击的力量从水底整个托起,哗啦一声冲破水面,扬起十余丈,又砰砰地砸落。水面下隐约可见一尾优美的白鳞,修长的身形像梭镖一般毫无阻碍地在水中疾驰,那流畅的鳍比最轻最薄的利刃还要快,割破水体时只留下短短的尾音。
它游动得太快,起伏间向下的压力竟然在身后拖出长长的一道陷落,足足过了数十秒才稍稍恢复平静。
虚弱的身体无法违逆手臂上铁一般的桎梏,裴元猝不及防被带入水中狠狠灌了几口水。幸而这里的水并不像海水那样咸,也没有什么怪味,但他还是被剧烈的冲击撞得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从头晕眼花中缓过神来,胸腔又叫嚣着缺氧的疼痛。裴元被那一双手夹抱着摆直了,正正对上一双湛蓝色的兽瞳,他顾不上欣喜或是惊讶,最后一串气泡压抑不住从嘴角逸出,窒息的恐惧攫取了他的神经,逐渐变得痛苦且麻痹。
握着他的手臂松开了。
坠落。
咕嘟……咕嘟……
耳朵里灌满了被轻缓划动的水流声,除此之外任何声音都隔了一层屏障,正组合成一个严丝合缝的棺椁要将他葬在水底,裴元挣扎着汇聚目光,要将眼前最后一幕刻进心底,作为最震撼的陪葬品随他消亡于不为人知的幽冥。耀眼的日光勾勒出结实的臂膀和强有力的长尾,薄而透明的鳍甚至可以看清里头如同骨骼一般的尖刺,长发如乌云一般浓厚,那是一尾如此强大又美丽的异兽啊,悬浮在水中冷漠地看着溺水的人类逐渐阖上双眼,即使自己是造成如此伤害的罪魁祸首。
可是裴元不愿意闭上眼,他深深地凝视、描摹着这被太阳吝啬赠与光辉的面容,仅有半个下颌镀上灿烂的金芒,勾勒出坚毅的轮廓,那双清澈的兽瞳在他眼前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点墨黑如深渊的瞳仁扎根在脑海中,久久不肯散去。
那不会成为他的梦魇。裴元确信。那不会成为他死前的最后的绝望。
他会拥抱着最美好的梦永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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