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微微垂下眼帘,修长的羽睫轻颤,眼眶顷刻间泛起一层薄薄的猩红,微不可察地悠悠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酸楚道:「舅舅,居安今日也不好。」
天子一听这话,原本威严的面容顿时一急,转身甩袖斥道:「胡说!你这孩子向来心思最是乾净,能有什麽不好?定是老大将你逼急了,朕替你做主便是!」
大皇子听着这对舅甥黏糊糊的对话,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脑门,气得头晕目眩。
只见裴琰神色有些落寞,长睫微垂,在脸庞上投下一小片孤寂的阴影,一副大度懂事、受了天大委屈却仍顾全大局的模样。
他软着嗓子低声道:「我不该砸了大表哥的门。千错万错,总归是居安行事冲动了。舅舅切莫因着这等小事气坏了龙体,这门……居安这就自掏腰包,让人帮大表哥修个新的。」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声声叩心。
天子看着自小捧在心尖尖上的外甥,受了「下作瘦马」这等恶心羞辱,回过头来竟然还愿意自掏腰包帮自家逆子修大门,这等大度胸襟,直叫天子感动得无以复加。
天子眼底的激赏与心疼简直要满溢了出来,可当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那伏跪在满地断壁残垣间的大皇子身上时,温和的脸庞骤然沉下,龙颜冷得如同凝了一层寒霜。
「你瞧瞧居安是何等胸襟,再瞧瞧你这般下作的手段!」天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下压着雷霆威压,语气冷厉如刀。「你真是丢了皇家的脸面。」
跪在碎石地上的大皇子大张着嘴,双眼瞪着那只耀武扬威的黑狐狸,整个人被气得浑身剧烈发抖,连指甲抠进泥肉与碎石缝隙里,鲜血洇湿了土石,他都不觉得丝毫疼痛。
他焉能听不出裴琰那点脏心烂肺的腌臢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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