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盛青棠跨出气闸门的瞬间,整个世界收缩成头盔面屏前方那一小片被头灯照亮的区域。三千公尺深处的海水没有光线,没有温度,只有持续不断的水压作用在外骨骼与潜服表面的压迫感——每平方厘米承受着超过三百公斤的巨大压力,潜服内部的大气压维持系统与外骨骼液压在耳边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
安全绳从腰间拉直。十五米外,李锐的头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移动的光束,银灰色潜服被头灯照亮时反射出微弱的金属光泽。他的外骨骼比她的更厚重,肩膀部分的装甲板在头灯下显出被海水压力打磨过的细密划痕。
「北翼释放阀,距离约七十米。」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电流干扰让他的声线略带嘶哑,「跟紧我,保持安全绳张力。」
盛青棠迈步跟进。靴底陷入了一层柔软的深海淤泥,几乎让她失去平衡。她调整了外骨骼的支撑模式,每一步都在淤积层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她的头灯扫过前方,看见李锐的脚步轨迹——他的步伐比她长,每一步都在淤泥上压出更深的凹陷。
暗流来了。
它来得没有预兆——从侧下方涌上来的一股横向水流,带着海底岩浆活动产生的微热与矿物气味。盛青棠的身体被暗流推向侧方,外骨骼的液压系统全力抵抗水流的力量,但她的靴底还是在淤泥上滑出了半米。安全绳绷紧的瞬间,她感受到绳索另一端传来的拉力——李锐在暗流袭来的同时向反方向跨了一步,用体重对抗水流,把牵引绳维持在绷直状态。
「抓住。」他的声音在暗流的噪声里稳得像锚链。
盛青棠握紧了外骨骼手套的抓握杆。暗流的冲击力让她的身体朝着绳索拉直的方向倾斜,她的肩膀被牵引力带着偏离了原来的路线,整个人朝前方跌了一步——
李锐的手臂从黑暗中伸来。金属外骨骼手套抓住她手腕外侧的抓握环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借着暗流的推力将她拉进怀里。外骨骼互相碰撞发出一连串金属撞击声,两人胸前的装甲板擦在一起,头盔面屏几乎贴合到一起。
透过两层透明面屏,盛青棠看见了他的脸。头灯的光束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被面屏压紧的颧骨和眉弓线条照得分明。他在暗流中维持着稳定的站姿,双腿分开深陷进淤泥里,外骨骼的背负系统全力运转。他的呼吸声在通讯器里清晰可闻——沉稳、规律,像深海舰艇的引擎低鸣。
「暗流持续时间约三十秒。」他说,嘴唇在面屏後方开合,「抓紧我。」
盛青棠的手从他的外骨骼手套上移到他的腰侧装甲板。她的手指扣进装甲板之间的缝隙里,整个人贴着他身体侧面抵挡暗流的冲击。两人头盔的外沿因为距离太近而轻轻碰在一起,在通讯器里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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