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恩走出礼拜堂时，冬日的阳光正穿过中庭的老樟树叶片，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她站在门外的石阶上，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感觉到胸腔里长久以来压抑的重量，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地、完整地卸了下来。
樟树下，林家初靠着树干站着。他的外套领口微微翻起，手里握着一本书——那是她的老台语《圣经》，不知道什麽时候从她研究室带出来的。他看见她走出来，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本书轻轻地递了过去，然後展开双臂。
以恩走进那个怀抱里。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感觉到他的手臂稳稳地环住她的背脊，像一座经历过暴雨依然挺立的、朴实而坚固的桥墩。她闭上眼睛，闻到他外套上残留的、线香与海风混合的气味，那气味让她觉得安心，觉得所有的路都没有白走。
「通过了？」他问，声音贴着她的头顶，低沉而温暖。
「通过了。」她的声音有些闷，带着努力压抑的、欢喜的鼻音。
阿初没有说更多。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再稳了一些。樟树叶片在冬日的风中发出细碎的、乾燥的沙沙声，阳光从叶隙间洒落，在他们脚边画出无数个小小的、跳动的光点。
远处，礼拜堂的钟声响了，悠长而清澈。几个牧师与长老从门口走出来，经过他们身边时，有人微微点头致意，有人露出温暖的微笑。以恩从阿初怀里抬起头，眼角还带着一点水光，但她的笑容是完整的、明亮的，像冬日里第一道穿过云层的阳光。
他们并肩站在樟树下，没有急着离开。整座中会的建筑群在冬日的光线中显得沉静而安详，老砖墙上的藤蔓已经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的枝条在风中微微颤动。但春天就要来了，以恩知道。她心里有这个笃定。
「走吧，」阿初伸手，握住她的手，「去吃碗牛肉汤庆祝一下。」
以恩笑了，握紧了他的手，一起走进那一片亮堂堂的、冬至前夕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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