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A分手的头几个月,我的世界缩小成一座无声的白房间。房间里没有季节,只有高空中永恒不变的冷蓝色。
我们各自飞往了不同的国度。他在海的另一端学习接管庞大的家族帝国,而我则继续穿着那身蒂芙尼蓝的制服,在万尺高空中机械式地微笑、递送餐盒与毛毯。只是,每当机翼切开厚重的云层,看着窗外万丈日光刺入眼眶时,我都觉得自己的灵魂早已死在了台北那个雨夜的公寓里。留在机舱里的,不过是一具懂得呼吸与表情的标本。
分手只是个的开始,崩溃发生在分手後的第二个月。
那是一次飞往旧金山的长程班机。飞行途中,体内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反胃与眩晕,原以为只是长期熬夜与时差带来的代价,直到降落异国饭店、在狭窄的卫生间里看着试剂上那两条清晰无比的红线时,我的时间彻底停止了。
我怀孕了。在我们撕心裂肺分手之後,在这个最不凑巧的时间点。
我瘫坐在饭店冰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瓷砖上,手心发抖,眼泪无声地滴落在脚边。那一刻,无数个虚幻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盘旋,要告诉A吗?
「如果他知道了,会怎麽样?」我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以他过去那种近乎固执的温柔,或许会顶着家族的压力娶我;或者,这个小小的生命会成为我踏入那个豪门城堡的通行证。可是……然後呢?
我想起他母亲优雅而冷酷的眼神,与那句带着阶级俯视的轻叹:
「我们家不需要一个整天在云端飞来飞去的媳妇……孩子从小是由专属保姆和家教带大的,你对家庭的认知,跟我们家会有很大的落差。」
我想起A在分手那一夜,低沉而疲惫的语气:
「家里不能没有我,如果要从中做选择,你应该知道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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