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在他身后晃了晃脑袋,没有听见熟悉的驼铃声,疑惑地抖了抖脑袋,在没有得到回应后四条腿踢踏一会儿,掉头朝来时的方向离去了。
向西,向西。
你若是从未曾听说过云渡川,或许不会期许它的美丽,可你从古旧的书页上一字一句读到了,指尖按压着散发松香的墨色字迹,从尘封的时光上划过,透明的经和纬织就了一幅只有自己才能感受到的云景。书页上形容云渡川是“赤红里的珍珠”,于是你便以珍珠来描摹云渡川,璀璨的、圆润的并且洁白耀眼的,惯会用美好的词句来堆砌,可若真寻个由头请你画下心目中的云渡川,你却又犯了难,笔尖像是有一千斤的阻力,堪堪被拦在素宣前一寸,墨汁倒比狼毫先尝了尝竹浆的滋味。
云渡川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你疯狂搜寻了市面上所有的游记和手札,期望从中获得关于云渡川的只言片语,但就如那片隐藏在域外的幽微赤红一样,云渡川鲜少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偶有出现也只是作为寥寥几字的传闻,为寻常山水增添一分引人旖思的域外风情。
你将买来的手卷丢在一旁,郁闷地倒在榻上,这老天爷偏是和你作对,叫你瞧见了、生了不同寻常的心思,却又不让你瞧个真切,真要憋死一个从小好奇的人。
云渡川,云渡川,不知为何听在耳里熟悉得过分。你摸了摸耳后颊边的皮肤,那里摸起来有一点粗糙,甚至有一点皲裂,你知道那其实是一条细细的裂口,如果你想,可以长出一大片细白的鳞片。
是的,你是一条……呃应该怎么说呢,大概能符合“鲛人”的特征,那就以“鲛人”来称呼吧……一只鲛人虽然你的嗓子并不像传说中的鲛人那样善于唱歌还有些五音不全,不仅如此你的一位父亲也是鲛人,是一只强大的鲛人,唉,但是另一位父亲坚称你和你爹爹不是鲛人,比鲛人更强壮你小时候见啥吃啥一次也没闹过肚子也更美丽那倒是,并不像那种易碎的琉璃,最重要的是鲛人是活在海水里的,而你们惯常只喝淡水。爹爹对此表示无奈,因为他实在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只好由着父亲在古籍里钻来钻去企图找到一个好听又贴切的名字,在此之前,你还是偷偷地用“鲛人”来指代你们爷俩。
算啦,云渡川什么的先放一边。你在榻上咸鱼翻身。还不如期待一下今年爹爹承诺过的假日旅行,听说是去西北,要经过大名鼎鼎的玉门关呢。
裴元睁开眼时有一刹那的恍惚。天上有云,不仅是一朵一朵将天幕压得低低的云彩,还有扯散了的棉花似的丝丝缕缕的云纱。清澈的蓝天被弱化成一种底色,那云朵将天与地拉得无限趋近,像是要落入眼瞳,又像是人在云间漂浮,只需要抬手就能触摸到这些柔软的毛团。裴元不禁轻笑出声。他想起了牧场蓄养的绵羊,把手插进它们丰厚的毛发里似乎也是这样的手感,一时之间眼里的云都变做了绵羊,一边咩咩叫着一边歪着头好奇地瞧他手里的草料。
他一边笑着一边支起身,长发委顿在地上弄得糟乱,昏迷中还记得将半瘪的水囊和干粮护在怀里,如今随着动作滚落沙地,溅起三两尘土,呛得人连声咳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